序_0001

南華真經

經名:南華真經。原名《莊子》。相傳戰國時宋人莊周撰,實為道家莊周學派著作總集。唐代尊為道教四子真經之一。原本五十二篇,現毒晉人部象注本三十三篇。分作五 卷。底本出處:《正統道藏》洞神部本文類。參校本:《四部叢刊》影印明世德堂刊本(簡稱世德本)。

 目 錄

卷一

 內篇逍遙遊第一

 內篇齊物論第二

 內篇養生主第三

 內篇人間世第四

 內篇德充符第五

卷二

 內篇大宗師第六

 內篇應帝王第七

 外篇駢拇第八

 外篇馬蹄第九

 外篇肪筐第十

 外篇在宥第十一

卷三

 外篇天地第十二

 外篇天道第十三

 外篇天運第十四

 外篇刻意第十五

 外篇繕性第十六

 外篇秋水第十七

 外篇至樂第十八

卷四

 外篇達生第十九

 外篇山木第二十

 外篇田子方第二十一

 外篇如知北遊第二十二

 雜篇庚桑楚第二十三

 雜篇徐無鬼第二十四

 雜篇則陽第二十五

卷五

 雜篇外物第二十六

 雜篇寓言第二十七

 雜篇讓王第二十八

 雜篇盜蹶第二十九

 雜篇說劍第三十

 雜篇漁父第三十一

 雜篇列御寇第三十二

 雜篇天下第三十三

莊 子

  莊子,宋人也,名周,字休。生睢陽蒙縣。嘗為蒙漆園吏。學無所不窺,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適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楚威王聞周賢,使使厚幣迎之,許以為相。周笑謂使者: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獨不見郊祭之犧牛乎?養食之數歲,衣以文繡,以入太廟。當是之時,欲為孤豚,其可得乎?子亟去,無污我。我寧游戲污演之中自快,無為有國者所羈,終身不仕,以快吾志焉。唐封南華真人,書為《南華真經》。

   洞神部本文類(CH0301)序號 經名

 中華道藏

 涵芬樓 上海版 新文豐CH030151 南華真經 (周-莊周)

 13/001 貞上066 11/0567

 19/0355

CH030151-0 南華真經目錄 13/001      CH030151-1 南華真經卷一 13/002 貞上068

    CH030151-1-01 內篇逍遙遊第一

        CH030151-1-02 內篇齊物論第二

        CH030151-1-03 內篇養生主第三

        CH030151-1-04 內篇人間世第四

        CH030151-1-05 內篇德充符第五        CH030151-2 南華真經卷二 13/013 貞中004    CH030151-2-06 內篇大宗師第六        CH030151-2-07 內篇應帝王第七        CH030151-2-08 外篇駢拇第八        CH030151-2-09 外篇馬蹄第九        CH030151-2-10 外篇肪筐第十        CH030151-2-11 外篇在宥第十一        CH030151-3 南華真經卷三  13/023 貞中060    CH030151-3-12 外篇天地第十二         CH030151-3-13 外篇天道第十三        CH030151-3-14 外篇天運第十四        CH030151-3-15 外篇刻意第十五        CH030151-3-16 外篇繕性第十六        CH030151-3-17 外篇秋水第十七        CH030151-3-18 外篇至樂第十八        CH030151-4 南華真經卷四  13/038 貞下004    CH030151-4-19 外篇達生第十九        CH030151-4-20 外篇山木第二十         CH030151-4-21 外篇田子方第二十一         CH030151-4-22 外篇如知北遊第二十二         CH030151-4-23 雜篇庚桑楚第二十三         CH030151-4-24 雜篇徐無鬼第二十四         CH030151-4-25 雜篇則陽第二十五        CH030151-5 南華真經卷五 13/058 貞下110    CH030151-5-26 雜篇外物第二十六        CH030151-5-27 雜篇寓言第二十七        CH030151-5-28 雜篇讓王第二十八        CH030151-5-29 雜篇盜蹶第二十九        CH030151-5-30 雜篇說劍第三十        CH030151-5-31 雜篇漁父第三十一        CH030151-5-32 雜篇列御寇第三十二        CH030151-5-33 雜篇天下第三十三        

內篇逍遙遊第一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助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關者,而後乃今將圖南。蜩與鸞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准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春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媳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樁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持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湯之問棘也是已: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脩者,其名為 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雲;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淇也。斥鴉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問,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堯讓天下於許由,曰:日月出矣,而嬌火不息;其於光也,不亦難乎?時雨降矣,而猶浸灌;其於澤也,不亦勞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猶尸之;吾自視缺然,請致天下。許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猶代子,吾將為名乎?名者,實之賓也;吾將為賓乎?鶴鷓巢於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歸休乎君,予無所用天下為。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肩吾問於連叔曰:吾聞言於接輿,大而無當,往而不反。吾驚怖其言。猶河漢而無極也;大有逕庭,不近人情焉。連叔曰:其言謂何哉?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1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云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連叔曰:然。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聾者無以與乎鐘鼓之聲。豈唯形骸有聾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猶時女也。之人也,之德也,將旁碑萬物以為一,世薪乎亂,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之人也,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是其塵垢枇糠將猶陶鑄堯、舜者也,孰肯以物為事?宋人資章甫而適諸越,越人斷髮文身,無所用之。堯治天下之民,平海內之政,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陽,官然喪其天下焉。惠子謂莊子曰: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剖之以為瓢,則瓠落無所容。非不暘然大也,吾為其無用而拾之。莊子曰:夫子固拙於用大矣。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拼僻統為事。客聞之,請買其方百金。聚族而謀曰:我世世為拼僻統,不過數金,今一朝而齋技百金,請與之。客得之,以說昊王。越有難,昊王使之將,冬與越人水戰,大敗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龜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拼僻統,則所用之異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惠子謂莊子曰:吾有大樹,人謂之樓。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立之塗,匠者不顧。今子之言大而無用,眾所同去也。莊子曰:子獨不見狸狂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束西跳梁,不避高下;中於機辟,死於罔罟。今夫釐牛,其大若垂天之雲。此能為大矣,而不能執鼠。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漠之野,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夫#2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1綽:世德本作『潭』。

#2夫:世德本作『夭』。

 內篇齊物論第二

  南郭子驀隱几而坐,仰天而噓,嗜焉似喪其耦。顏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隱几者,非昔之隱几者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汝聞人籟,而未聞地籟,汝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子游曰:敢問其方。 子綦曰:夫大塊噫氣,其名為風,是唯無作,作則萬竅怒暘,而獨不聞之參參乎?山林之畏佳。大木百圍之竅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析,似圈,似臼,似佳者,似污者。激者, 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前者唱于而隨者唱喁。冷風則小和,飄風則大和。厲風濟則眾竅為虛。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刁刁乎?子游曰:地籟則眾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敢問天籟。 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大知閑閑,小知間間;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其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開;與接為構,日以心鬥,縵者,窖者,密者,小恐惴惴,大恐縵縵。其發若機括,其司是非之謂也;其留如詛盟,其守勝之謂也。其殺如秋冬,以言其日消也;其溺之所為之,不可使復之也;其厭也如緘,以言其老洫也;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喜怒哀樂,慮歎變愁,姚佚啟態。樂出虛,蒸成菌。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已乎,已乎。日一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朕,可行己信,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百骸、九竅、六臟,賅而存焉,吾誰與為親?汝皆悅之乎?其有私焉?如是皆有為臣妾乎?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其遞相為君臣乎?其有真君存焉?如求得其情與不得,無益損乎其真。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盡。與物相刃相靡,非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人謂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與之然,可不謂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獨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夫隨其成心而師之,誰獨且無師乎?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與有焉。未成乎心而有是非,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是以無有為有。無有為有,雖有神禹且不能知,吾獨且奈何哉。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其所言者持未定也。果有言邪?其未嘗有言邪?其以為異於 音?亦有辯乎?其無辯乎?道惡乎隱而有真偽?言惡乎隱而有是非?道惡乎往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道隱於小成,言隱於榮華。故有儒墨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則莫若以明。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是,方生之說也。雖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是以聖人不由而照之于天,亦因是也。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無彼是乎哉?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故曰:莫若以明。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馬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可乎可,不可乎不可。道行之而成,物謂之而然。惡乎然?然於然?惡乎不然?不然於不然。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故為是舉蓬與楹、厲與西施、恢愧橘怪,道通為一。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為一。唯達者知通為一,為是不用而寓諸庸。庸也者,用也;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適得而幾矣。因是已,已而不知其然,謂之道。勞神明為一而不知其同也,謂之朝三。何謂朝三?曰:狙公賦芋曰:朝三而暮四。眾狙皆怒。曰:然則朝四而暮三。眾狙皆悅。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亦因是也。是以聖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均,是之謂兩行。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惡? 乎至?有以為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不可以加矣。其次以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其次以為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道之所以虧,愛之所以成。果且有成與虧乎哉.?果且無成與虧乎哉?有成與虧,故昭氏之鼓琴也。無成與虧,故昭氏之不鼓琴也。昭文之鼓琴也,師曠之枝策也,惠子之據梧也,三子之知幾乎。皆其盛者也,故載之末年。唯其好之也,以異於彼;其好之也,欲以明之。彼非所明? 而明之,故以堅白之昧終。而其子又以文之綸終,終身無成。若是而可謂成乎?雖我亦成也。若是而不可謂成乎?物與我無成也。是故滑疑之耀,聖人之所圖也。為是不用而寓諸庸,此之謂以明。今且有言於此,不知其與是類乎?其與是不類乎,類與不類,相與為類,則與彼無以異矣。雖然,請嘗言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無也者,有未始有無也者,有未始有大未始有無也者。俄而有無矣,而未知有無之果孰有孰無也。今我則已有謂矣,而未知吾所謂之其果有謂乎,其果無謂乎?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而太山為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既已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謂之一矣,且得無言乎?一與言為二,二與一為三。自此以往,巧歷不能得,而況其凡乎。故自無適有以至於三,而況自有適有乎。無適焉,因是已。夫道未始有封,言未始有常,為是而有有吵也。請言其吵:有左有右,有倫有義,有分有辯,有競有爭,此之謂八德,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聖人議而不辯。故分也者,有不分也;辯也者,有不辯也。曰:何也?聖人懷之,眾人辯之以相示也。故曰辯也者有不見也。夫大道不稱,大辯不言,大仁不仁,大廉不賺,大勇不恢。道照而不道,言辯而不及,仁常而不成,廉清而不信,勇技而不成。五者園而幾向方矣。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夕若有能知,此之謂天府。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而不知其所由來,此之謂葆光。故昔者堯問於舜曰:我欲伐宗、膾、胥放,南面而不釋然,其故何也?舜曰:夫三子者,猶存乎蓬艾之問。若不釋然,何哉?昔者十日並出,萬物皆照,而況德之進乎日者乎。齧缺問乎王倪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曰:吾惡乎知之。子知子之所不知邪?曰:吾惡乎知之。然則物無知邪?曰:吾惡乎知之。雖然,嘗試言之。庸詛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庸詛知吾所謂不知之非知邪?且吾嘗試問乎汝:民濕寢則腰疾偏死,鰭然乎哉?木處則惴慄徇懼,猥猴然乎哉?三者孰知? 正處?民食芻豢,麋鹿食薦,螂蛆甘帶,鴉鴉耆鼠,四者孰知正味?猥編狙以為雌,麋與鹿交,鱔與魚游。毛嬸麗姬,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烏見之高飛,麋鹿見之央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觀之,仁義之端,是非之塗,樊然骰亂,吾惡能知其辯。齧缺曰:子不知利害,則至人固不知利害乎?王倪曰:至人神.矣。大澤焚而不能熱,河漢沍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風振海而不能驚。若然者,乘雲氣,騎日月,而遊乎四海之外。死生無變於已,而死利害之端乎。瞿鵲子問乎長梧子曰:吾聞諸夫子,聖人不從事於務,不就利,不違害,不喜求,不綠道,無謂有謂,有謂無謂,而遊乎塵垢之外。夫子以為孟浪之言,而我以為妙道之行也。吾子以為奚若?長梧子曰:是黃帝之所聽瑩也。而丘也何足以知之。且汝亦大早計,見卯而求時夜,見彈而求鴉炙。子嘗為汝妄言之,汝以妄聽之。奚旁日月,挾宇宙?為其胳合,置其滑湣,以隸相尊。眾人役,役聖人愚菴,參萬歲而一成純。萬物盡然,而以是相蘊。子惡乎知悅生之非惑邪。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麗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晉國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於王所,與王同匡林,食芻豢,而後悔其泣也。予惡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薪生乎,夢飲酒者,且而哭泣;夢哭泣者,日一而田獵。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之中又占其夢焉,覺而後知其夢也。且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也,而愚者自以為覺,竊竊然知之。君乎、牧乎,固哉。丘也與汝,皆夢也;予謂汝夢,亦夢也。是其言也,其名為弟詭。萬世之後而一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既使我與若辯矣,若勝我,我不若勝,若果是也,我果非也邪?我勝若,若不吾勝,我果是也,而果非也邪?其或是也,其或非也邪?其俱是也,其俱非也邪?我與若不能相知也,財人固受其難間,吾誰使正之?使同乎若者正之?既與若同矣,惡能正之。使同乎我者正之?既同乎我矣,惡能正之。使同乎我與若者正之?既異乎我與若矣,惡能正之。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既同乎我與若矣,惡能正之。然則我與若與人,俱不能相知也,而待彼也邪?何謂和之以天倪?曰:是不是,然不然。是若果是也,則是之異乎不是也亦無辯;然若果然也,則然之異乎不然也亦無辯。化聲之相待,若其不相待,和之以天倪,因之以曼衍,所以窮年也。忘年忘義,振於無竟,故富諸無竟。罔兩問 綦曰:曩子行,今子止;囊子坐,今子起。何其無特操,與?綦曰:吾有待而武,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待蛇館綢翼邪?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媒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蓬蓬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洞神部本文類(CH0301)

內篇養生主第三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中以有勵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為知者,殆而已矣。為善無近名,為一惡無近刑。緣督以為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庖丁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 砉然嚮然,奏刀駖然,莫不中音,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文惠君曰:譆,善哉。技蓋至此乎?庖丁釋刀對曰: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技矣。始臣之萬牛之時,所見無非牛者。三年之後,未嘗具全牛也。方今之時,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士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卻,導大窽,因其固然;技經肯縈之未嘗,一而祝大輒乎。良庖歲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而刀刃若新發於硎。彼節者有問,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問,恢恢乎其於遊刃#3必有餘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硎。雖然,每至於族,吾見其難為,休然為戒,視為止,行為遲,動刀甚微。諜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躇痛志,善刀而戴之。文惠君曰:善哉。吾聞庖丁之育,得養生焉。公文軒見右師,而驚曰:是何人也?惡乎介也?天與,其人與?曰:天也,非人也。天之生是使獨也,人之貌有與也。以是加其天也,非人也。澤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不薪畜乎樊中。神雖王,不善也。老聘死,秦失弔之,三號而出。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曰:然。然則弔焉若此,可乎?曰:然。始也吾以為其人也,而今非也。向吾入而弔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會之。必有不蘄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其所受,古者謂之遁天之刑。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古者謂是帝之之縣解。指窮於為薪,火傳也,不知其盡也。

#3刃:原作『 刀」,據世德本改。

   洞神部本文類(CH0301)

內篇養生主第四

  顏回見仲尼,請行曰:奚之?曰:將之衛。曰:奚為焉?曰:回聞衛君,其年壯,其行獨;輕用民死,死者以國量乎澤若蕉,民其無如矣。回嘗聞之夫子曰:治國去之,亂國就之,醫門多疾。願以所聞思其則。庶幾其國有廖乎。仲尼曰:譆。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雜,雜則多,多則擾,擾則憂,憂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蕩而知之所為出乎哉?德蕩乎名,知出乎爭。名也者,相軋也;知也者,爭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盡行也。且德厚信征,未達人氣,名聞不爭,未達人心。而彊以仁義繩墨之言術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命之日苗人。苗人者,人必反苗之,若殆為人苗夫?且苟為悅賢而惡不肖,惡用而求有以異?若唯無詔,王公必將乘人而鬥其捷。而目將熒之,而色將平之,口將管之,容將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日益多。順始無窮,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於暴人之前矣。且昔者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偃村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擠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堯攻叢枝、胥敖,禹功有扈,國為虛厲,身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實無已。是皆求名實者也,而獨不聞之乎?名實者,聖人之所不能勝也,而況若乎。雖然,若必有以也,嘗以語我來。顏回曰:端而虛,勉而一,則可乎?曰:惡,惡可。夫以陽為充孔揚,釆色不定,常人之所不違,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與其心,名之曰日漸之德不成,而況大德乎。將執而不化,外合而內不訾,其庸詛可乎。然則我內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內直者,與天為徒。與天為徒者,知天子之與己皆天之所子。而獨以己言薪乎而人善之,薪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謂之童子,是之謂與天為徒。外曲者,與人之為徒也。擎腮曲拳,人臣之禮也,人皆為之,吾敢不為邪?為人之所為者,人亦無疵焉,是之謂與人為徒。成而上比者,與古為徒,其言雖教,謫之實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雖直而不病,是之謂與古為徒。若是則可乎?仲尼曰:惡,惡可。大多政法而不謀,雖固亦無罪。雖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猶師心者也。顏回曰:吾無以進矣,敢問其方。仲尼曰:齋,吾將語若。有而為之,其易邪?易之者,嗥天不宜。顏回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姑葷者數月矣。若此,則可以為齋乎?曰:是祭杞之齋,非心齋也。回曰:敢問心齋。仲尼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者也,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顏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虛乎?夫子曰:盡矣。'吾語若。若能入遊其樊而無感其名,入則嗚,不入則止。無門無毒,一宅而寓於不得已。則幾矣。絕邇易,無行地難。為人使易以偽,為天使難以偽。聞以有翼飛者矣,未聞以無翼飛者也;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瞻彼闋者,虛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謂坐馳,夫徇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鬼神將來舍,而況人乎。是萬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紐也,伏羲几蓮之所行終,而況散焉者乎。葉公子高將使於齊,問於仲尼曰:王使諸梁也甚重,齊之待使者,蓋將甚敬而不急匹夫猶未可動也,而況諸侯乎?吾甚慄之。子嘗語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歡成。事若不成,則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則必有陰陽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後無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執粗而不臧,爨無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與。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陰陽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兩也,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語我來。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進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是以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一及樂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夫子其行可矣。丘請復以所聞:凡交近則必相靡以信,遠財必忠之以言,言必或傳之。夫傳兩喜兩怒之言,天下之難者也。夫兩喜必多溢美之言,兩怒必多溢惡之言。凡溢之類妄,妄則其信之也莫,莫則傳言者殃。故法言曰: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且以巧鬥力者,始乎陽,常卒乎陰,泰至則多奇巧;以禮飲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亂,泰至則多奇樂。凡事亦然:始乎諒,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必巨。言者,風波也。行者,實喪也。夫風波易以動,實喪易以危。故忿設無由,巧言偏辭。獸死不擇音,氣息第然,於是並生心厲。剋核太至,則必有不肖之心應之,而不知其然也。苟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終?故法言曰:無遷令,無勸成,過度益也。遷令勸成殆事,美成在久,惡成不及改,可不慎與?且夫乘物以遊心,託不得已以養中,至矣。何作為報也?莫若為致命,此其難者。顏闈將傳衛靈公太子,而問於蓮伯玉曰:有人於此,其德天殺。與之為無方,則危吾國;與之為有方,則危吾身。其知適足以知人之過,而不知其所以過。若然者,吾奈之何?權伯玉曰:善哉問乎。戒之慎之,正汝身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雖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形就而入,且為顛為滅,為崩為蹶。心和而出,且為聲為名,為妖為孽。彼且為嬰兒,亦與之為嬰兒,彼且為無叮畦,亦與之為無叮畦;彼且為無崖,亦與之為無崖。達之,入於無疵。汝不知夫螳娘乎?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慎之。積伐而美者以犯之,幾矣。汝不知夫養虎者乎?不敢以生物與之,為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與之,為其央之之怒也。時其饑飽,達其怒心。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殺者,逆也。夫愛馬者,以筐盛矢,以娠盛溺。適有蚊虻僕綠,而村之不時,則缺銜毀首碎胸。意有所至而愛有所亡,可不慎邪?匠石之齊,至于曲轅,見礫社樹。其大蔽牛,絮之百圍,其高臨山,十仞而後有枝,其可以為舟者旁十數。觀者如市,匠伯不顧,遂行不輾。弟子厭觀之,走及匠石,曰:自吾執斧斤以隨夫子,未嘗見材如此之美也。先生不肯視,行不輟,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為舟則沈,以為棺槨則速腐,以為器則速毀,以為門戶則滾構,以為樹則蠹。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匠石歸,礫社見夢曰:汝將惡乎比予哉?若將比予於文木邪?夫祖梨橘柚,果蕨之屬,實熟則剝,則辱;大枝折,小枝泄。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終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拮擊於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無所可用久矣,幾死,乃今得之,為予大用。使子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且也若與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而幾死之散人,又惡知散木。匠石覺而診其夢。弟子曰:趣取無用,則為社何邪?曰:密,若無言。彼亦直寄焉,以為不知己者詬厲也。不為社者,且幾有剪乎。且也彼其所保與眾異,而以義譽之,不亦遠乎?南伯子景遊乎商之丘,見大木焉有異,結駟千乘,隱將花其所籟。子驀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異材夫。仰而視其細枝,則拳曲而不可以為棟梁;俯而視其大根,則軸解而不可以為棺槨;咕其葉,則口爛而為傷;嗅之,則使人狂醞,三日而不已。子驀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於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宋有刻氏者,宜揪柏桑。其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代者斬之;三圍四圍,求高名之麗者斬之;七圍八圍,貴人富商之家求禪傍者斬之。故未終其天年,而中道夭於斧斤,此材之患也。故解之以牛之白顆者與豚之亢鼻者,與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適河。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為大祥也。支離疏者,顧隱於齊,肩高於頂,會撮指天,五管在上,兩骸為脅。挫緘治懈,足以蝴口;鼓莢播精,足以食十人。上徵武士,則支離攘臂於其問;上有大後,則支離以有常疾不受功;上與病者栗,則受三鍾與十束薪。夫支離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又況支離其德者乎?孔子適楚,楚狂接輿遊其門曰: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無道,聖人生焉。方今之時,僅免刑焉。福輕乎羽,莫之知載;禍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臨人以德。殆乎殆乎,畫地而趨。迷陽迷陽,無傷吾行。吾行卻曲,無傷吾足。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